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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一滴水

我是沧海一滴水,但只要我愿意我仍然就可以做富有而幸福的一滴水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2011年05月05日  

2011-05-05 07:30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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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父亲的豆芽菜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兴山古夫中学 张吉庆
 
         多年过去了,老父亲嚼着豆芽菜的神情,总是在我心中萦绕。
领工资了,我带儿子到街头的小餐馆,花十多元钱点两道菜,唤一杯酒,潇洒潇洒。对于当时我这个每月工资仅89元的教书匠来说,也是极大的奢侈。
我是要用这荒诞的方式,寄托对先父的思念.
那年,我在离家20多里外的县一中读书,学校按月放假。因为贫穷,父亲不能一次性付给我40元的月生活费,只好每星期送我10元。
父亲年事已高,我是他十个儿女中最小的.父亲依序抚养,轮到我时,已把他轧成麻花状的瘦小老头。然而,父亲坚强,靠着会做蒸笼的绝活,硬要供出一个吃国家饭的大学生。父亲砍了树,背回家;买了竹,扛回来。和母亲没日没夜的忙活三天,做好一架玲珑的蒸笼,那是给城里人做包子用的,乡下人一般享用不起。每次,父亲总是赶在星期六前做好,以便在当晚夜半时时分,背着蒸笼,踏上绵长的公路。父亲踩开黑夜,迎来黎明,候城里人起床后,挨家挨户去兜售,赶在12点前,把钱给我。
 
一架蒸笼虽然费时5天,市价二十多元,减去成本5元外,还有十多元赚头------那时,父亲还没有工时费这一概念-----每次卖出,父亲满脸得意,边递钱给我边道:“走,陪爹坐馆子!”
依旧来到那熟识低矮的餐馆。狭小的餐厅搁置着一张桌子,父亲和我对面坐着,他麻利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钱来,高声道;“老板,炒3元的肉丝,一盘豆芽,来一杯白酒。只我和儿子两人,给你5元,放实惠些。”
“你是常客,我不会坑你。” 老板接过钱。一边说一边娴熟的炒着菜,“孩子读高几呀,成绩怎样?” 老板大约也是乡下人,一脸的和善。我虽然暗暗觉得父亲似孔乙己,但于老板,却寻不出掌柜的影子。
 
“第几名?”每每这时,父亲总扬头问我,眼中满是神气和希冀。
“前十名,数学第一。”我随口道。其实,我那时成绩够差的,老在后10名里徘徊游走。但我没有欺骗父亲的意思,我不想父亲被老板轻视。
菜很快就端上来了,没有旁的客人,老板便坐在一旁陪父亲闲侃。父亲很高兴,端起酒杯,手腕一抖,停在空中,旋又放下。稍顿,用三个指头夹住酒杯,轻轻的慢悠悠的将酒杯凑到嘴边,呷上一口,咂出一声响:好酒!
父亲放下酒杯,立马催我快吃,我那时吃速已然够快,然而,父亲焦躁,端起盛肉的盘子,一股涝糟全拨入我的碗中,然后将剩余的残羹倒进面前的豆芽菜里,用筷子小心地、细细地拌匀。
白白的豆芽菜,圆头、长芽。由于少油,那豆芽是先用水煮,后滗干水的,瘦长的芽,苍白的可怜。此时,经熏黄的肉汤调和后,变的鲜妍妩媚,色泽光艳。父亲吞一口酒,夹一箸豆芽,填入嘴中,有滋有味的嚼着,发出嘎唧嘎唧的声响。
一杯酒下肚,父亲那清瘦多皱的脸庞渐渐鲜艳起来,两朵绚丽的云霞盘绕着父亲尖长的鼻子,那脸红如三月桃花、五月桃子,格外光艳,终于一脸的青春了。
 
父亲越发豪放,续了一杯酒。边喝边大口的嚼着豆芽菜,他是那样的舒心和惬意,仿佛是在品尝一碟山珍,一盘珍馐,一席满汉全席-----
饭吃完了,父亲踉跄地向车站走去,他这次会花上5角钱,坐一次大班车,然后,重新踏上为我挣钱的艰辛之路。
或许,老天垂怜可怜人,我的一张大学通知书终于让父亲昂起了那垂抑多年的头。可是父亲并没有享受到我应尽的孝。他默默的离去,是因为长年的劳累。他静静的躺在那里,盖着的床单下,露出两根皮包骨的瘦白细腿,面前的长椅上,摆放着一杯白酒和一碟金黄的豆芽菜。
父亲的豆芽菜涸竭了。
多年过去,我常常忆起父亲的豆芽菜,常看见父亲卷起的裤筒下瘦骨嶙峋的双腿,常看见父亲那红艳艳的脸-----
我点上一碟豆芽菜,让儿子尝尝,儿子只叫苦。然而我却猛夹了一箸送入口中,猛力嚼着,我觉得满口的豆芽菜别有一番清香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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